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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跟陈蝶衣有场误会

日期:2020-03-12 09:12

  多年前蝶老一时崛起,亲手规画《万象》杂志复刊,约我碰头,宣布大计。他看到沈苇窗先生的《大成》做得绘声绘色,不由摩拳擦掌,自家本是掌故界的权势巨子,同类刊物的开辟者,因思老生常谈。远在四十年代(四一年)上海期间,已开办了《万象》,销路不俗,今番崔护重来,复用旧名,当含一应俱全之意。咱俩一老一小,坐在格兰旅店咖啡室喝咖啡,细细考虑。提及内容,蝶老如斯说:“小阿弟,侬登在《大大月刊》的那篇《东瀛刀剑谈》蛮好格,侬有同类性子格稿子就交畀勒我,好?”当然好,却之不恭,况且报出来的稿费要比《大大》《大成》要高,写稿向钱看,责无旁贷。别的也可有分外支出,美事一桩,哈哈!那日共商了近两小时,蝶老谈他的理想,较着视《大成》为合作敌手,看他自傲满满的容貌,我也为他高兴,不讳言我也顶兴奋,地皮阔了,还可每每向蝶老请益。那时,我大志万丈,正在构想一系列三四十年代歌星的文章,蝶老乃歌坛大先辈,跟姚莉、吴莺音、李香兰、白光、张露、龚秋霞都熟稔,当能打探到一点半滴的材料。吴莺音初来香港,通惠灯饰汪老板夫妻请饭于铜锣湾村落饭馆,蝶老邀我奉陪,他晓得我是吴大姐歌迷,放置我跟伊碰头。聚会出席的有蝶老、汪老板佳耦,吴莺音、许佩和我,此刻,老汪老板、吴莺音、许佩都已作古,回顾旧事,唏嘘难禁。吴大姐说若是能早点来,就能够跟歌迷多碰头了。我说:“阿姐,此刻也勿晏,阿拉香港人人都知晓侬格!”吴莺音问但是“明月千里寄相思”?我点颔首:“格只歌其实太好听。”吴莺音高兴,及时哼上一两句——“夜色茫茫罩周围,天边月牙如钩,记忆旧事仿佛梦,重寻黑甜乡那边求……”好听好听!耳油尽出。“不外阿拉也是吴莺音。”吴大姐诧异地问:“侬哪能会是我,勿要打棚!”我改用广东话说:“我系唔啱音。”蝶老转述,以其谐音国粤两者不异,“吴莺音”用粤语念,即是“唔啱音”(跑调)。吴大姐喔唷一声,掩嘴笑说:“要死快哉,广东人真触刻!”蝶老也不由得笑起来。

  既是蝶老命令,我认真投了一稿给《万象》,可刊出一看,吓了一大跳,涣然一新,未便间接追问,就在《结合报》专栏文章里,发了一顿怨言。岂料教蝶老看到,传了一通信息给我,年代长远,褪了色,字体恍惚不清,大意云:“并非用心改动,而系文字糅杂沙石,不改不可。”他不晓得这是翻译,顺笔挺译下来,不害本意,却较佶屈,这在鲁迅先生的翻译里,也是常有的,司空见惯,层见迭出。之后回了一信申明我的本意,也许文字有点偏激,蝶老再无回信。

  2003年,秋阳斜,气候凉,我跟陈蝶衣(蝶老)相聚于苏浙同亲会,我以茶代酒,衷心向蝶老报歉,蝶老也碰杯,以示前事已休。为啥要报歉?说来话长。

  今后未再碰头,直到2003年,才由方龙骧作东,姚莉陪客,共晋晚餐。于是有了文首以茶代酒的赔罪。饭局中,我怂恿蝶老写《中国时代曲成长史》,蝶老眨眼:“啥格闲话,我弗来事勒,年纪大,写勿动。再讲,也唔呒人会出书。”听口吻,乐趣不大。现在,蝶老最悬念的仍是他的诗集——《花窠诗叶》。对诗,我隔教得很,只会做做古诗,鲁班眼前不宜舞大刀,仍是谈谈旧日时代曲吧!蝶老可谓乐坛词圣,第一首填的恰是陈歌辛作曲,周璇唱的《比翼双飞》——“柳媚花妍,莺声儿娇,春色又向人世报晓,山眉水眼,盈盈的笑,我也投入了爱的度量……”此曲重唱的歌星颇多,以费玉清最好。蝶老谈歌词,开门见山曰:“必需无情,才能写歌。”由是可知,这毫不是搬字过纸的玩意儿。蝶老问我顶欢乐他哪首歌?答以《恋人的眼泪》,特别是“莫非你不大白,为了爱。”蝶老笑眯眯地说:“小阿弟!你真格懂。”(咦!莫非另有假懂?)《恋人的眼泪》曲词连系,严丝密缝,我将它列在十大时代曲榜首。奇异的是这首歌主唱者竟然是潘秀琼而非姚敏御用的胞妹姚莉。啥个缘由?且听姚莉细诉——“阿哥要捧学生子潘秀琼嘛!只好让伊唱咯。”汲引学生,妹妹让路。南来香港,蝶老、姚敏穷得答答滴,成天泡在尖沙咀格兰旅店咖啡室,这里已成为他俩的私家办公室。两杯咖啡对对碰,喝完还可添,坐着坐着,姚敏起头吹口哨,灵感来!着酒保拿张纸过来,一壁吹一壁写,迅即成曲,交与蝶老填词,快工出精货,往往一曲之成,不消半小时。不外偶也有慢工出细活的环境,即是吴莺音主唱的《我有一段情》,一共花了十多日。“倘若每条歌皆如斯,我嫁子婆要饿死哉。”蝶老口中的嫁子婆,就是广东贤妇梁佩琼。

  蝶老重仪容,衣裳清新,大哥光头,覆以假发,假得不可样子,了望就像一堆黑草盖在头上,有碍观瞻。中国人多喜遏恶扬善,欠好明言,只好由它,但看得多了,便悦目。有一趟,蝶老慌忙间忘了戴假发,走到我跟前,险些不识荆。唉!仍是戴好!蝶老归天至今十二年,今夜静思,远处模糊传来——“为什么要对你掉眼泪,莫非不大白为了爱,只要那无恋人眼泪最宝贵,一颗颗眼泪都是爱……”